【短篇】法兰西天使 by lhlher
[size=4] 我,到底是谁?台阶上水花涟涟,淅淅沥沥的夏雨只是这个季节的诸多麻烦之一,一阵凉风将雨丝送进屋檐,那时我刚提好雨鞋,没撑开的伞还握在手[/size][size=4]里,冷不防被打湿了面庞。
我稍微皱了皱眉,猛然间被一阵眩晕感命中,真正的麻烦来了。我试过了所有方法——包括改善伙食、心理治疗、甚至精神类药物,只[/size][size=4]为摆脱幻觉过上平凡17岁女孩的生活,但绝望的发现自己如同泥潭中挣扎的长毛象一样越陷越深。
…………
手和脚被牢牢缚在火刑柱上,绳索嵌进了肉里,她非常虚弱,胸口艰难的起伏,呼吸由一连串咳喘组成。中世纪天空下,华服加身的宗[/size][size=4]教审判者们从四周投来冰冷的目光,而女人只穿着一件蔽体的薄衣。嗅到死亡气味的乌鸦成排聚集在广场上,彼此间“沙沙”的摩挲。
一位红袍主教走上前——以往的幻觉中,这人出现过许多次了,叠成几层的下巴上一毛不拔。从女人被捕之后,他主持了绝大部分审讯[/size][size=4]。
火刑柱上的女人甚至没有侧脸,蔑视的用余光盯着他走近。
“巫女冉·达克,你认罪吗?”主教仰起头,将十字架举到女人唇边。“这是你寻求救赎的最后机会。”
女人出乎意料的吻了十字架,花了几秒平定呼吸,接着用比主教虔诚百倍的语气回应——
“需要救赎的是你们……垂视着我的三位天使,冉·达克无所保留,已将勇气与灵魂献给祖国!请让预言之书上的记载实现!”
“预言?”有人不知好歹的问。
“上帝将拯救法兰西!向前!法兰西!向前!!”冉·达克用尽力量大喊,声音久久回荡在广场上,惊得群鸦纷飞,围观者中不少人沉默[/size][size=4]的埋下头;其他的则慌张四望,生怕有什么快要降临。
“这女人疯了,居然鬼扯天使和预言之书!烧死她!”督刑的英格兰贵族尖叫道,手里紧攥十字架给自己壮胆。
“够了!堵上她的嘴,行刑!”红衣主教露出和身份极不相符的狰狞表情,愤愤的转身离去。宗教审判中最大的挫败感来自拒不认罪,[/size][size=4]让一场赏心悦目的火刑少了关键成分。
蒙面的侩子手忙着引燃木柴,从他们笨拙的动作里可以想见畏惧的内心。
火舌很快吞没了冉·达克,烟柱扶摇升上苍黄的暮空,除此以外,没有哀乐、没有祷告、甚至没有一张同情的脸。
…………
“安吉拉?安吉拉·米迦勒?”有人从身后拍拍肩膀,将我从幻觉的漩涡中拽出来。如此不分轻重的力道只能来自室友苏珊·玛嘉烈—[/size][size=4]—舌头上打了洞的时尚达人。
我转身,差点撞上她高耸的鼻尖。
“又在发呆,安吉拉小姐!”苏珊冲我摇晃着指尖,一副挑逗的神色:“一张茫然的小傻脸,难道连自己是谁都忘了?”
对了,我是安吉拉,住读中学的学生,在其他女孩为香水和白马王子烦心时,我却被老土的中世纪幻觉纠缠。我所有的“梦”都与“冉[/size][size=4]·达克”相关,时而是盘旋在她周围的镜头——就像刚才;时而是她本身。火刑……天啊!幸好没有身临其境,看上去真的好痛!
那些梦展现着她生命中的一个个片断,犹如随机翻开的相册,毫无逻辑性。举例来说,昨天是率领着成群的骑兵渡河,高呼“天佑法兰[/size][size=4]西!”;前天竟然变成了孩子躺在炉火旁的摇篮里,等着不认识的母亲来喂奶;而上星期五则在昏暗的牢房中陪审判官聊枯燥的宗教问题,[/size][size=4]比如“女扮男装的罪恶”、“上帝的恩典”、“不承认就烧死你”等等。
你会发现我正用调侃的语气谈论这些经历,其实那只是种自我麻醉,放松被恐惧勒紧的咽喉。即使是“附身”的状况,我也无法影响冉[/size][size=4]·达克言行,无法从血腥的沙场上逃开,她高举法兰西战旗,永远冲在最前面——顶着英格兰长弓的箭雨登上城墙,砍翻面如土色的敌人,[/size][size=4]再转身召唤战友跟随……纵马穿梭在长矛方阵,好像那致命的锋芒不存在似的,任惊叫的英国佬连滚带爬的避开……在光复勃艮第地区的过[/size][size=4]程中,谈判必不可少,凶险的交涉一个接着一个,冉·达克统统来者不拒……
她是个货真价实的英雄,并且丝毫没发觉某个哀嚎的灵魂正绑在自己身上。
“喂喂,短路了?跳闸了?”苏珊揪揪我的脸蛋,接着扣了扣我的额头。“里面有人在吗?”
我一把拍开她的手,揉着头表示不快:“里面早住满了,可没人会给‘坏家伙’开门。”
“知道吗?我就喜欢你的幽默感!”苏珊肆无忌惮的“吧唧”吻了我左脸一口——没防备让她得了逞。我正打算给她两下时,她坏笑着[/size][size=4]跳开了。
“休息日起这么早,不是约会就是美容。”我看着她利索的提好高跟鞋,边抽出把伞递给她边评价道。
“Bravo!前者!”她用了句法语,笑得阳光灿烂:“马上就得手了,这次是个大帅哥哦!搞不好会成为我的Mr.Right![/size][size=4]”
“你的Mr.Right换得比日历还快。”我司空见惯的损了她句,撑开伞。“咱们一起,我正好要去趟图书馆。”
苏珊耸耸肩,伸手拽着我出门。“早告诉过你找个好男人比读一屋子书有用,你不信。”
夏雨敲打着伞面,发出阵阵碎响,和唐人街的爆竹一个样,地面泛着薄如轻纱的水雾。星期日、早晨、学校,三个关键词相加等于冷清[/size][size=4]。路边植物错落的叶片间垂着水帘,零星的花卉点缀在洗净的新绿中,竟带上一抹油彩的意味。
“喂,苏珊,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?”这种问题难免会给自己打上“疑神疑鬼”的标签,我犹豫了许久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。
“你一直都很诡异呢,我的‘女版弗兰肯斯坦’阁下。”她小心躲避着水洼,心不在焉的回答。“想变得更怪请尝试电击。”
“我、说、的、是、最、近、两、个、月!”豁出去了,爱笑就笑吧!
“发呆?”苏珊难得认真一回。
“那个我知道!其他的呢?我自己没发觉的地方?”
“说起来……”她停下脚步凝神思考,数秒之后伶俐的打了个响指。“你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季考了么?”
我用困惑的表情提醒她继续。
“哎呀呀,别不好意思,我未来的居里夫人。即使是我也会在考前通宵看书的呢!”苏珊挺享受的打量着我,用自己的伞沿撞了撞我的[/size][size=4]。[/size]
[size=4] “严肃提醒你哦,每天熬夜等于谋杀皮肤。还有哇,99%会开卷的世界史没必要挂心。”
“你说我晚上爬起来看历史?”我惊讶的追问,上帝!我还以为自己至少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!
“别用梦游来搪塞,我可没见过接了咖啡杯说‘谢谢’以及会打听单词的梦游症患者。”苏珊把玩着染成蓝色的发梢,压低声音顽皮的[/size][size=4]给了我个耳语:“愚人节早过了,这种小把戏不仅时间上迟到,连创意也迟到了呢……”
“我是认真的!”我板起脸打断她没完没了的调侃:“当时什么情况?你就没感觉我变了个人?”
“唔……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,个人认为你的演技不错……”苏珊托着下巴一副老成的样子。
“苏珊·玛嘉烈!”我几乎在咆哮。
她愣住了,轻轻搓着雨伞,仰望着旋转木马般起舞的花纹,又侧头看看我,终于开口。“好吧,安吉拉……我道歉,其实我本想再‘研究研究’的,那个人真的不[/size][size=4]是你。的确……最早是在两个月前,大概凌晨1点吧,我起夜解决生理需要,发现你在书桌前——我还从没见过如此端正的坐姿,简直像个恪[/size][size=4]己的骑士。你……不,她双手轻压《世界史》的边页,甚至没开灯,仅仅借助月光认读,速度非常慢,几乎每个词都要反复辨识。我怀着恶[/size][size=4]作剧的心情注视着她,半个小时或更久,她终于揭到下一页……我看不下去了,替她打开灯,突然的光亮将她吓得一缩身,这反映就和没见[/size][size=4]过火的小动物一样,借此机会我确认了她果然是你,现在回想起来,那种清澈的目光怎可能属于你这懒鬼呢?”
我屏住呼吸,甚至没有反击苏珊的“挑衅”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“她”吸引住了。
“我笑了她两句,然后为熬夜的可怜人煮了咖啡。”苏珊继续说着。“当我随便将瓷杯一递,她先是愣了片刻,接着用双手来接,之后[/size][size=4]用法语对我说了谢谢,她的所有动作甚至语言都如此正式。但我可受不了室友间这么节制的态度,当时就打算赏她个拥吻,也许是我前倾的[/size][size=4]身姿颇似鞠躬,她连忙用一个提裙礼回应——造就了史上最没挑战的一次得逞。我预计她会习惯性的‘暴跳如雷’,可她只是捂着脸傻愣[/size][size=4]愣的站着,这反倒令我不好意思起来,赶紧解释说如今开放的世界中,一个吻根本不算什么。之后我们开始交谈,我挺好奇你能将一个‘良[/size][size=4]家少女’扮演多久……她的英语疙疙瘩瘩,生硬极了,我们索性使用起法语。知道吗?我对语言学还算有点研究,她的语法是几百年前那种[/size][size=4],并且丝毫没自省过有何不妥。”
冉·达克!我的幻觉是扇双向门,她来过了……她一直都在!她比我更强大,足以控制睡眠中的我。最关键的问题——她的目的究竟是[/size][size=4]什么?……我有些惭愧,不该如此罪恶的臆测一个百年战争中的英雄,她明明可以利用我做些更疯狂的事而不必承担责任,可她没有,她从[/size][size=4]未伤害过我,只想无声无息的完成某个使命。
“她向我询问了许多英文单词——都是《世界史》上的,那些词对我们来说简单的不可思议。我当时认为某人一定周期性短路了。”苏[/size][size=4]珊刻意停下,意味深长的盯着我,但我投入的表情肯定令她失望了。“困意来袭,上床前我将英法字典递给她,并且耐着性子教给她用法。[/size][size=4]她又一次谢过我,虔诚的语气让人相信自己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,如果我没记错,她是这么说的——‘法兰西感谢你,愿上帝与你同在’[/size][size=4]。我摇摇头,认为你多半话剧中毒,于是回答:‘天使苏珊·玛嘉烈乐意为您效劳。’接着蒙头钻进被窝。”
“以后呢?”我不甘心的插话。
“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她对照着字典翻看历史,如果她真的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体,一定是个好学生。话说安吉拉?她究竟是幽灵还是别的[/size][size=4]什么?这事可太刺激了!校园的No.1怪谈!”苏珊越来越陶醉,我知道她一直期待着这些——只要没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“下次你自己去问!没同情心的冷血动物。”我气鼓鼓的说:“你还没交代完呢,你们之间有些什么‘刺激的交流’吗?趁机占便宜的[/size][size=4]行为不算。”
苏珊做了个投降的姿势,却忘了自己拿着伞,一阵风将伞从她手里刮走,等她再回来时,连声抱怨着打湿的头发。
“当然有了,一天她突然问我现在法国和英国关系怎么样?我本以为那是个玩笑,但她严肃的表情令人敬畏。于是我告诉她,如今整个[/size][size=4]欧洲成了一家,举例来说,我便是英法混血儿,父母从不吵架;我的前男友中既有英国人也有法国人,并且交接时气氛融洽……一瞬间,我[/size][size=4]发觉她有些迷茫,那是从伤感的底色中诞生的,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呢喃:‘英法百年战争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……’。我认为自己有义务以[/size][size=4]话剧的方式将你从话剧的泥潭中解救出来,因此引用了帅哥詹姆斯的话——”
詹姆斯,教历史——苏珊到勤率最高的课程。遗憾的是当她发现詹姆斯那光彩照人的女友,当即宣布自己受了伤害,再也没去听过课。
“‘有气节的民族才令人尊敬,甘愿佩服的与之握手言和。平等与奴役只有一线之别,所以,从民族自豪感中汲取勇气,完成属于自己[/size][size=4]的时代使命,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英雄。’”苏珊流利的背诵说明她仍对詹姆斯心存不轨。“听完那席话,她沉默良久,不知为何攥紧了双[/size][size=4]拳……越过她的肩头,我能够看到世界史的插画,打开的那一页上描绘着中世纪火刑,字太小,认不出受难的是谁。发觉我的注视,她慌乱[/size][size=4]的合上世界史,深深垂下头。我们都能听到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,5分钟或更久,她终于振作抬起脸,我只能用‘圣徒’来形容那个神色。‘[/size][size=4]玛嘉烈,你的教诲让我惭愧,我不是英雄,但会试着完成自己的使命,既然已经知道终点,我将无所畏惧,天佑法兰西。’她笃定的说,那[/size][size=4]更像一个宣誓。我只能认为努力起了反效果。”
我闷不出声,冉·达克目睹了自己的命运,却依然决定照着轨迹前进,如果换做我,宁愿放弃一千种自尊只为好好活下去。她明明可[/size][size=4]以有许多种选择,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。民族自豪感、使命这些东西在现代人眼中一钱不值,她心中的天平却为之倾倒。我试着去理解冉·[/size][size=4]达克,感受灵魂间奇妙的共鸣,刹那间她的形象变了样,从一个缠人的麻烦变成无畏的少女。
去图书馆原本是为了给幻觉寻找合理的解释,可现在,想法变了,我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冉·达克。
我和苏珊在图书馆门前分手,对约会的热情让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。刷过图书卡,我沿着书架间的过道直接走进中世纪历史[/size][size=4]区,追求时髦的年轻人们显然很少光顾这片古朴的伊甸园,我抽出一本线订的《英法百年战争》,惹起的尘灰呛得我连声咳嗽。在这段历史[/size][size=4]的末尾,我找到了冉·达克广为传颂称呼——圣女贞德。
相较而言,这名字过于庄严肃穆,我更青睐另外一个——奥尔良少女。
标有“J”的书架顶层摆满了各种版本的《贞德传》,我费力拖来木梯,从中选了本厚达600页的法语版,那重量几乎让我连滚带爬[/size][size=4]的摔下来,可舞蹈选修课练就的平衡感终究使我安然无恙。
我找了个窗边的座位,夏雨宛如调皮的精灵一刻不停的拍打着窗棂,雾蒙蒙的世界不再吸引我,手翻开书页,我进入了奥尔良少女的一生[/size][size=4]。
“1425年,贞德十六岁时,在村后的大树下遇见天使圣米迦勒、圣玛嘉烈和圣凯瑟琳,得到‘神的启示’,要求她带兵复当时由英格兰[/size][size=4]人占领的法国,并带领王储至兰斯进行加冕典礼……”
[/size] [size=4] ——任何一本传记都拥有不凡的开端,在无数关于奥尔良少女的幻觉碎片中,唯独没有邂逅天使的那块。这提示了杜撰的可能性,但奇怪的是,前两位天使的名字居然与我和苏珊的姓氏相同。
“1429年,贞德成功预言了奥尔良附近法军的战败,由此终于获得前往希农晋见理查王储的机会,在接待王宫里贞德并没有同身穿太子服饰的人行礼,而是找到了混没于亲信中的查理七世。贞德宣称自己将遵照上帝的意志拯救法兰西,她激昂的言语深深打动了查理七世,王储同意她随军远征……”
——我翻看了《贞德传》的结尾,不禁替奥尔良少女愤怒。幻觉中那大腹便便的查理王储和面容臃肿的贵族们,将在2年后对火刑架上的少女不闻不问,继续享受那偏安一隅的舒适。如果奥尔良少女今天接受了我的帮助,她理应知道将会发生的一切。可她……为什么,要将谦卑的骑士礼和未来的忠诚献给如此出尔反尔之徒!
“贞德的军队在1429年4月29日到达战场,她投入了每一场小规模战斗,身处最前线,并随身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战旗,在连续攻陷了几个堡垒后,英军开始放弃其他木制的防御建筑,并集中剩余的兵力,以防守一座控制了奥尔良联外桥梁的石制堡垒——土列尔堡垒。在5月7日,法军开始进攻土列尔,贞德在交战中被一支箭射中肩膀而被士兵们抬离前线,但她很快把箭拔了出来,负伤重返战场以领导最终的攻势……”
——只有亲历过才会明白战场的残酷,炮火的硝烟将天空熏成苍黄,尸体充斥着泛红的视野,英格兰堡垒仿佛不真实的剪影,如此遥不可及,箭雨如蝗,无数法兰西骑兵倒在致命的长弓下。我随着奥尔良少女高举战旗,永不停歇的冲锋,她的呼喊激励着每位士兵:“法兰西!随我向前!!”。突然,一支袭来的箭矢穿透了肩膀,强烈的冲击力将她单薄的身体撞下座骑,奥尔良少女和我重重摔在满是沙石的地面,顷刻间,咸腥味堵塞咽喉,痛楚向全身蔓延……她艰难的别过脸去,许多惊慌失措的法兰西眼睛正注视着她,奥尔良少女明白自己必须坚强,她拄着旗帜奋力站起,一步步挪向英格兰堡垒,不一会儿身体就因为失血而颤抖……我曾以为她将倒下,可她竟奔跑起来,奋然一跃跳进了英格兰战壕,面对浑身鲜血的奥尔良少女,英国士兵们抱着头匍匐在地,嘴中不断祈祷……胜利天使转身召唤战友:“上帝将拯救法兰西!冲锋,粉碎他们!”她的言行激起一片片共鸣,“上帝拯救法兰西”的呼喊传遍了战场……
胜利之后,再次醒来的奥尔良少女躺在担架上,她痛楚的缩着眉,可当医生关切的面庞凑近时,她硬生生将那表情舒展为一个无恙的微笑:“天使们守护着的人不会觉得痛,先生。”……所有人离开帐篷后,她开始害怕的哭泣、轻唤着远在故乡的父母……那一刻,她还原为普通的女家少女,仅仅19岁就和死神擦肩而过……我目睹一切,却无能为力。
“法军在6月12日攻下了雅尔若,6月15日攻下卢瓦尔河畔默恩,接着在6月17日攻下博让西,6月18日攻下若扎……”
“法军于6月29日开始从罗亚尔河畔默恩进攻兰斯,并于7月3日在与勃艮第城市欧塞尔的谈判中使奥塞尔保持中立,法军于是得以通过,其他途中路经的城镇也都毫无抵抗的重归法国一方。而之前签定了《特鲁瓦条约》的特鲁瓦,也在四天的围城后不流一滴血的投降了……”
——奥尔良少女成为了神话,带着法兰西军队一路凯旋,哪里回响起她的名字,哪里的英军便望风而逃。
“兰斯城打开了大门,1429年7月17日,查理七世在兰斯的大教堂举行加冕式,成为了正式的法国国王……”
——我至今仍记得那令人作呕的笑容,丝毫不带王者的威仪。“做得好!贞德!”查理七世的肥手从华服下露出,玛瑙戒指在烛光中闪烁。“上前,我赐予你应得的荣耀。”奥尔良少女保持着屈膝礼,回答道:“巴黎还在英国人手中,荣耀应与全法兰西的光复的同在,请您即刻下令挺进巴黎。”“巴黎”这个词在贵族间激起了不小的骚动,几个被英军吓破过胆的将领建议“审时度势,在定不迟”,懦弱的家伙们纷纷认同……
“在1430年5月23日的一场战斗中,贞德被俘虏了。当她下令军队撤退回贡比涅城时,她处在军队的最后方以确保所有人都退回了城里,但就在这时贡比涅城因为害怕英军跟着闯入,没等到所有部队撤回便将城门关下,贞德与剩余的后卫部队便遭到了勃艮第人俘虏……”
——滑动的铁索声催促她尽快撤入城内,命运驻留在徐徐降下的大门上。那一刻,奥尔良少女分明犹豫了,敌军尚在百米开外,笨拙如我者也能把握住最后的生机,可她却仰起头,似乎混沌的天空中有什么启示……她挽紧缰绳,小小的身影在撤退的洪流中静止,接着,冉·达克掉转坐骑,面对滚滚而来的勃艮第人。“法兰西没有懦弱。”她最后一次冲锋,而城门就在后方落下……有人哭喊着哀求防守者打开城门,直到那面[/size]
[size=4]鼓舞了法国2年的战旗被进攻者的浪潮吞没……
够了!我合上《贞德传》。
发霉的牢房、各种各样的侮辱、无尽的宗教审讯……“女扮男装”、“天使的预言”、“上帝和法兰西”,有关奥尔良少女的一切都成[/size][size=4]为了定罪的理由,她痛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庞,却从没有因为愤怒而放弃过理智,直到最后的火刑。20岁的冉·达克用自己的死唤醒了沉[/size][size=4]睡的法兰西,继承者们抗争不止,又一个20年后,法国光复……
不对!不应该是这样!我安吉拉·米迦勒将打通历史悲喜剧之间的长廊,奥尔良少女要从一边走向另一边,她会活着见证自由法兰西!
我抽出笔来,在书的扉页上用法文写下:
“致奥尔良少女:
这是属于你的《预言之书》,是既定的命运,但它还不是最终的剧本!如此高贵而勇敢的你,想必也拥有一颗睿智的心,不要做[/size][size=4]一个老实的演员!但愿你能避开生命中所有的暗礁,把握好每一个抉择。然后,和现在的我们一样,在自由的天空下呼吸。
祝福你并以此为使命的
安吉拉·米迦勒”
措辞有些激烈,我的心情总反映在文字上,这或许是个人特征之一吧……得抓紧时间了!我四下望望,悄悄摸出收在挎包里的安眠药瓶[/size][size=4]——没人希望自己被当做自杀者。我有些紧张,生怕把握不好剂量,昨天皮埃尔大夫怎么说的?4片……也许够了……那就4片吧!
我咽下药片,将药瓶藏好,不多时,昏昏沉沉的感觉找上门,无法抗拒的倦意吞没了我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1425年,平静的早春,法国东北部一个叫做栋雷米的村庄。
闲适的流云,蔚蓝的天空,点点新绿将山坡打扮的生机盎然,丝毫看不出这里曾被百年战争的烽火数次舔舐过。
山坡顶端,是一株华冠如伞的大树,斑驳的树荫下,冉·达克醒了。
16岁的农家女孩揉揉双眼,收敛住那呼之欲出的懒腰,自从下了守护法兰西的决心,她开始以骑士的标准要求自己。
冉·达克端正的坐起身,双手放在膝头,今天拥有特殊的意义,不仅仅是生日那么简单——
“凯瑟琳,我看过了天使们的《预言之书》,和之前那本不一样,上面写满了我的未来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有人会叫我‘圣女贞德’,可我更喜欢‘奥尔良少女’这个名字……要说为什么的话,感觉更亲切!而且,大家都希望自己年轻嘛…[/size][size=4]…”女孩克制住整理发梢的冲动。(如果这习惯保留到军队中,他们就无法像信任一个男人样信任我了……)
“凯瑟琳……”女孩忽然有些悲伤。“知道吗……6年后我会被烧死在卢昂,火刑一定挺痛……但是,读过《预言之书》后我明白,就[/size][size=4]连我的死亡也是拯救法兰西的一部分,再有20年,英国人将彻底失败,从这片土地上逃离……”
“可惜……我看不到自由法兰西了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但仅仅只是叹气而已。
“天使给我写了信,要求我活下去。”女孩告诉凯瑟琳。“可有些事情天使不明白,我是个平凡的农家女孩,害怕失去把握历史的机会[/size][size=4],害怕那个属于法国的未来会改变……我决定按照《预言之书》完成使命,并且回了信。”
“凯瑟琳?”女孩担心的问:“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?”
“咩~~”嚼完草的绵羊笨拙的转了个身。
“嗯,你在摇头了。”女孩站起来,抖抖长裙,表演了一个庄严的骑士礼。“以此向懵懂的时代告别。”
冉·达克牵着绵羊离开山坡,村庄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和烽火拥有不一样的颜色,仿佛在呼唤着自由。
“走吧,凯瑟琳!”女孩回过头,快乐的对绵羊说:“去告诉大家好消息,上帝将拯救法兰西!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夜晚九点,快要闭馆时管理员叫醒了我,当他打算从我胳膊下抽走《贞德传》时,我拼命阻止他,发了疯般翻到最后——
什么都没改变,依然是火刑……
不!
我想起了什么,打开扉页。
不算工整的法文紧接在我的留言之后——
“致天使米迦勒:
谢谢……对不起……
我已读完《预言之书》,并尽量记下关键内容。是你给了冉·达克挽救法兰西的机会,那是个平凡女孩一生不敢祈望的梦想。天[/size][size=4]使玛嘉烈曾教诲过我——有气节的民族才值得尊敬。所以我希望让英国人看看法兰西的气节,让他们不敢将我们踩在脚下!为此,我只有以[/size][size=4]胆小鬼的方式,按照《预言之书》成为唤醒祖国之火。
米迦勒,我很害怕,但必须坚强……
代我问候另一位天使。
被天使们祝福的
奥尔良少女”
我看着那些文字,久久无法言语,直到管理员叉着腰责问“涂鸦”的由来。
“这是《贞德传》的一部分。”我认真的告诉他,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我都不会再解释。
从此以后,幻觉再也没有纠缠过我,我隐隐感到,奥尔良少女已经正式道过别,投入属于自己的使命中去了,她和她的战旗将成为法兰[/size][size=4]西的骄傲。
我无权质疑她的选择,但对于回信却“耿耿于怀”——
尽管姓名相同,我和苏珊皆有负天使之名,[/size]
[size=4] 你才是属于[/size][size=4]法兰西的天使……
另外,[/size]
[size=4] 你说自己胆小,那无疑是个谎言。[/size]
[size=4][b]资料:
[/b] 圣女贞德,又名冉·达克,(1412年1月6日-1431年5月30日),被称为「奥尔良的少女」,是法国的民族英雄、军事家,天主教会的圣女,法国人心中的自由女神。英法百年战争(1337年-1453年)时她带领法国军队对抗英军的入侵,支持法查理七世加冕,为法国胜利做出贡献。最终被俘,被宗教裁判所以异端和女巫罪判处她火刑。[/size] 好文。。。就是人物刻画,尤其是主角,弱了点
中间一部分的描写角度有点问题,太历史了。。。。。和全文的基调不太搭 “你说自己胆小,那无疑是个谎言。”
喜欢这句话。 恩。。。。。我来沙发~~~
我也喜欢那句话 赞一个。慢慢看完觉得挺不错的,没什么意见好提。期待着你的新作。 不错,期待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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